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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澳藏·增一阿含经》(二次校稿对勘传译版)以下辩经内容,乃澳门版《大藏经》中《增一阿含经》译经理事会第二次校稿对勘传译之文。由世界佛学研究中心总会(世佛研)副会长、《增一阿含经》译经理事会理事长廖建钧大檀樾,亲自组织编纂辩经。愿诸仁者发心,积极参与《澳藏》辩经之盛事,共沾法益,同沐佛恩。
《澳藏》《大藏经》《增一阿含经·廖建钧合家供奉》
《澳藏》版《大藏经》-《增一阿含经》校订本
初译稿底本来源:世佛研编委会
校订人:王继涛 王南希
校订日期:二零二六年十一月十日
《澳藏·增一阿含经》
第二千四百二十九函卷
真谛三藏又言:“佛出世的核心利益,便是令众生得无漏智慧,断烦恼,证解脱,是故当信心向佛,以求此慧,莫贪世间福报,虚度暇身。”
真谛三藏来华之后,广译经论,弘传俱舍之学,门下弟子多有成就。其中有一位慧恺法师,助真谛译经,每日以信心向佛为功课,精研智慧之义。后著《俱舍论疏》,流传后世,成为一代俱舍学者,便是依此教义修行成就的典范。
义净法师在《南海寄归内法传》中,则记述了印度本土僧团的日常行仪。每日早课皆要先赞佛德,诵智慧光明偈,忆念佛的十种功德,坚固信心,然后方入堂修禅,其规制与《增一阿含经》的教导一脉相承。
义净法师言:“西国僧众每日以赞佛为始,以修禅为要,信慧双修,故得道者多,东土学者当依此而行,莫尚空谈,废实修之业。”
唐代道宣律师在《行事钞》中,引《增一阿含经》此文,制定僧团敬佛的仪轨,言僧众每日晨起,当先整衣礼佛,忆念佛的智慧功德,令信心增长,然后方入堂乞食、诵经、坐禅。
道宣律师言,信心向佛非是虚礼,乃入道之初基,身礼佛则慢障消,口赞佛则恶业灭,意念佛则智慧生,三业恭敬,方名真信。道宣律师终身持戒精严,感天人送供,为南山律宗初祖,其制定的律仪,多依《阿含经》教而来,流传千年,为后世丛林所遵行。
宋代永明延寿大师在《万善同归集》里,广引《增一阿含经》智慧光明之文,言佛出世唯以智慧光明度脱众生,念佛求生净土者,当以信心为本,以智慧为导,信愿持名,慧光内照,方得往生。
永明大师每日行一百八件佛事,昼夜精进,以万善同归净土,其中每日诵念《增一阿含经》信心向佛章句,便是常行功课之一,足见其对阿含教法的重视。
明代莲池大师在《竹窗随笔》中言:“今人多轻阿含,以为小乘,不知阿含是佛亲口所说,最切实用,其中智慧光明、信心向佛之教,便是念佛的根本,信佛则愿。”
闻如是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世尊告诸比丘,若有一人出现于世,无明大冥便自消灭。尔时凡愚之士为此无明所见缠结,生死所趣,如实不知,周旋往来今世后世,从劫至劫,无有解已;若多萨阿竭阿罗诃三耶三佛出现世时,无明大暗便自消灭。是故诸比丘,当念承事诸佛。如是诸比丘,当作是学。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此段经文为《增一阿含经》一法品的核心开示,专明佛出世的破暗功德与修学者的承事行持。对应经藏按法数递增的编纂体例,以一佛为能破之智,无明为所破之惑,承事为能修之行,统摄生死流转与还灭解脱两大脉络,为声闻行持立根本,为大乘深义埋伏笔。
“闻如是”为结集法藏的证信通式,佛涅槃后,大迦叶尊者念正法将灭,若不结集,后世众生无所依凭,遂于摩揭陀国王舍城七叶窟中,遴选五百位已证阿罗汉果的无学圣者,各以宿命智忆持佛语。
阿难尊者以多闻第一,升法座宣说,身著袈裟,手持杨枝,具如来相,大众见之,皆生敬心,每经起首皆唱闻如是,五百圣者同声印可,无有差异,遂书为贝叶经典,流传天竺,后汉时传入东土,利益群生。
“一时”为说法机缘和合之时,不局定年月日时,乃佛观比丘大众根机成熟,夏安居竟,大众身心调柔,然多有比丘为无明覆心,不知生死根源,贪着世乐,不求出离。时有一比丘名黑暗,初出家未久,夜于林间坐禅,见四方昏冥,便生念言,世间有大黑暗,生死亦有大黑暗,谁能破此黑暗。佛以天耳遥闻其念,又以他心智照见大众心中皆有此疑,故于次日晨朝,集大众于法堂,主动开示此经,令知生死本际,及佛出世之大用,师资道合,机教相应,故名一时。
“舍卫国”为憍萨罗国都城,民物殷繁,众生利根,波斯匿王敬信三宝,护持佛法,故佛陀一生多居此国弘法,二十五度夏安居皆在祇树给孤独园。
“祇树给孤独园”者,给孤独长者须达多以黄金布地购园,祇陀太子施树为林,共建精舍。长者购园之时,舍卫国中百姓皆来观看,见长者以金布地,无不惊叹,皆知其为大法因缘。太子亦生稀有之心,遂施林木,二人共立精舍,有十六大院,六十重殿宇,三百余间僧寮,泉池台榭,花木庄严,佛住其中,说过无数经典。除《增一阿含》外,亦说《阿弥陀经》、《金刚经》、《胜鬘经》等,大小乘教皆从此出,故此园名为法苑,亦名胜林,为阎浮提四大圣地之一。
“尔时世尊告诸比丘”,“世尊”为佛之尊号,具十号之德,为世所尊;“诸比丘”为当机众,千二百五十常随弟子围绕而坐。有舍利弗、大目犍连等大阿罗汉,有初果、二果、三果的有学圣者,亦有初出家凡夫比丘,根器各别,随分获益。
经中所言“一人出现于世”,即多萨阿竭阿罗诃三耶三佛,为佛十号之核心三号。“多萨阿竭”译为如来,乘真如实道来应世间,法身不动,应化随缘;“阿罗诃”译为应供,断尽烦恼之贼,具足清净功德,堪受人天供养;“三耶三佛”译为正遍知,于一切法正知遍照,无有错谬,无有遗漏。
“无明大冥”者,“无明”为一切烦恼根本,“冥”即暗义,覆蔽真心,不见实相,如大夜昏冥,不见万物。
“凡愚之士”,指无智凡夫,为无明缠缚,不见生死实相,不知善恶因果,于今世后世周旋往来,从劫至劫,轮回不休,无有出期。佛一出世,以智慧光明破此无明大暗,如杲日升空,昏冥尽消,万物毕现。
“是故诸比丘当念承事诸佛”,是佛劝勉弟子,当常忆念佛的功德,恭敬承事,不忘佛恩,依教修行。
“如是诸比丘当作是学”,是总勅大众,以此为修学要务,不得放逸。
末段“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”,是闻法信解之相,大众闻佛开示,知无明过患,慕佛功德,心生欢喜,信受奉行,令法流传后世。
这段经文在全经中的定位,是一法品的关键开示,从生死根源的无明入手,彰显佛出世的核心大用,以承事诸佛为行持入手处,为后续一切戒律、禅定、智慧的开示奠定生死出离的基调。
其核心作用有五,一者揭示生死根本,无明为轮回之根,令众生知苦所由;二者彰显佛出世本怀,以破暗为大用,令众生知有所归;三者建立承事行持,以敬佛为入门,令修学者知所下手;四者暗摄大乘深义,无明本空,即迷即悟,为后续由小入大埋下伏笔;五者统摄戒定慧三学,承事为戒为福,破暗为慧为解脱,福慧双修,方得究竟。
世人多谓《阿含经》只谈事相,不明生死根源,实则此经直探无明本际,开示破暗之方,理事兼备,大小共贯,恰好契合《增一阿含经》由小入大、戒定慧三学具足的核心特质。
佛兴大智破昏冥,永劫轮回始有宁,承事圣尊依教行,心灯相续照长坰。
深探经文义理,则知“无明大冥”四字,总摄十二因缘流转之根。佛出世破暗,总摄十二因缘还灭之要,其中贯穿着四谛法则、五蕴无我观,更蕴含着从声闻了脱到大乘顿悟的完整修学脉络,绝非单纯的果地赞叹。
“无明大冥”这一教体,核心比喻正如长夜大暗,覆蔽天地,不见道路,不见万物,行人于中,步步荆棘,处处陷阱,不知所趣,唯有慧日升空,方能暗消明现,路现物显。此教体的特质,是以无明为生死之因,以佛智为解脱之缘,以承事为入道之阶,以破暗为证悟之果,因果分明,次第井然。
就浅义言之,是声闻乘的无明观,破见思无明,断分段生死,证涅槃解脱;就深义言之,是缘觉乘的无明观,破习气无明,悟缘起性空,证辟支佛果;就极深义言之,是大乘佛乘的无明观,破根本无明,显本来佛性,证无上菩提,无明即法性,烦恼即菩提,迷时为无明,悟时为智慧,体本不二,用有差殊。
先从十二因缘流转门观之,无明缘行,行缘识,识缘名色,名色缘六入,六入缘触,触缘受,受缘爱,爱缘取,取缘有,有缘生,生缘老死忧悲苦恼,十二支生死流转,以无明为根本。
无明者,非如木石之无觉,乃于诸法事理迷惑不了,不了因果,不了无常,不了无我,不了涅槃,名为无明。由此无明,发起身口意三业,造作善恶诸行,名为行。
行有三种,福行、罪行、不动行,福行生人天,罪行堕三恶道,不动行生色无色界。由此业行,牵识入胎,于父母交合之时,识神来托,名为识。入胎之后,渐生名色,名是受想行识四阴心法,色是羯罗蓝身色法,名色相依,渐渐增长,名为名色。
名色渐具,便生眼耳鼻舌身意六根,名为六入。六根成已,出胎之后,根尘识三和合,便有触用,触对外境,名为触。触对之后,便生苦乐舍三种感受,名为受。
领纳境界已,于乐受生贪爱,于苦受生嗔恚,舍受生痴爱,总名为爱。爱心增广,便生执取,欲取不舍,名为取。由取著故,造作诸业,能招未来有生,名为有。
有业力故,未来受生,名为生。既生之后,色身衰变名老,命终气尽名死,中间忧悲苦恼,种种逼迫,总成苦聚。十二支循环,如环无端,皆以无明为根本,如树有根,能生枝叶,无明若断,余枝皆灭。
凡愚之士,为此无明缠结,不知生死所趣,不知善恶因果,不知何去何从,只随业力,周旋往来今世后世,从劫至劫,无有解已,如人处大暗之中,东西不辨,南北不分,循环往复,无有出期。此即是“集谛”与“苦谛”的流转之相,无明为集,生死为苦,集因苦果,历历分明。
次从十二因缘还灭门观之,无明灭则行灭,行灭则识灭,乃至老死忧悲苦恼灭,即是还灭解脱之道。佛出世说此法,令众生知无明为苦本,断无明则众苦皆灭。如何断无明?依戒定慧三学,修八正道品,观四谛理,观五蕴无我,便能破无明黑暗,证涅槃光明。
佛出世的核心大用,便是开示此还灭法门,令众生知有解脱可求,有涅槃可证,如长夜中燃起明灯,指示归家路径,令行人得有所趣,终至安稳。此即是“灭谛”与“道谛”的还灭之相,灭为果,道为因,道因灭果,次第分明。
再从五蕴无我的观法观之,无明的根源,在于执五蕴为我,起我见我执,由此生贪嗔痴,造诸恶业,轮回生死。智慧光明照了之时,观“色蕴”是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假合,无常败坏,非我非我所;观“受蕴”是苦乐舍三受,念念生灭,皆苦非乐;观“想蕴”是取相分别,虚妄不实,如空华起灭;观“行蕴”是生灭迁流,不停不住,如流水相续;观“识蕴”是了别尘境,依缘而起,无有主宰。五蕴皆空,无我无我所,我执既破,无明便无依止,自然消灭,此即是破无明的核心观法。《阿含经》中四念处观,便是以此为体,观身不净,观受是苦,观心无常,观法无我,四观成就,无明自破,智慧自显。
若从无明分类的层面观之,略说有三种,一者相应无明,与贪嗔等诸烦恼相应而起,共造诸业,凡夫多有;二者不共无明,独行独起,不与余惑相应,最极微细,障覆智慧,声闻所断;三者根本无明,亦名无始无明,迷真起妄,为一切烦恼之根,唯佛能断。《阿含经》中所说的无明大冥,通于前二,亦暗摄第三种,随众生根性所见不同,声闻见其枝末,菩萨见其根本,佛见其源底。
若从大小乘衔接的层面观之,声闻乘说无明为生死本,是妄是障,当断当灭;大乘则说无明本自不生,自性本空,即无明之体,便是法性,迷时为无明,悟时为智慧,如水成冰,冰还成水,体本是一,相有迷悟。
经中言无明大暗便自消灭,非是实有一法可断可灭,只是以智慧照了,迷消悟显,如暗室开灯,暗本无来处,亦无去处,灯明之时,暗自消灭。非是将暗移至他方。此义即是大乘般若的核心,《阿含经》中虽未广说,已暗含此理。
天台宗判教,言三藏教中,明无明为生死根,析之则空,断之则灭,是声闻行。通教中,明无明即空,体法入道,是菩萨行;别教中,明无明有无量品,次第断除,历劫修行;圆教中,明无明即法性,烦恼即菩提,一念无明即法界,当下圆观,即迷成悟。虽有四教深浅不同,本源皆出阿含,佛初成道,便已说尽,只是随根不同,闻有小大,非是佛法有二。
对于修学者而言,这段经文最深的启示,在于令知生死之根在无明,解脱之要在佛智,入门之方在承事。先以承事诸佛为方便,培植信心福德,次以智慧观照,破除无明烦恼,终至解脱涅槃,再发大乘心,普度一切众生同破无明,共成佛道,方不辜负佛出世的本怀,亦不虚度此难得人身。
无明为劫火宅薪,慧焰能烧万苦因,承事圣尊明本际,何愁不到涅槃津。
历代古德对《增一阿含经》中无明、承事诸佛等义理多有注疏阐释,字字珠玑,可资印证,为后世修学者指明义理方向与实践路径。
东晋道安法师在《增一阿含经序》中曾言:“无明为生死之室,慧为破暗之灯,佛为持灯之人,能照室中暗,令众生得出。”
又言:“《阿含经》者,所以明生死之本源,示涅槃之正路,无明为暗宅,佛为慧灯,承事佛者,当以断无明为真供养,非以香华为敬也。”
又于《安般注》中言:“无明厚缚,凡愚所缠,安般守意,能破无明,渐生慧光,同佛智等。”道安法师此数语,点明了《阿含经》的核心主旨,也阐释了承事诸佛的真义。
所谓无明为生死之室,指无明如同黑暗的屋宅,众生居其中,不见正道;所谓佛为慧灯,指佛的智慧如同明灯,能破此黑暗。所谓以断无明为真供养,指真正的承事供养,不在外在的香花饮食,而在依教修行,断除无明,方是不辜负佛的教化,方名真承事。
道安法师自身修行,便以此为准则,在乱世流离之中,仍领众修行,以破无明为要务,以弘法利生为承事,终身精勤,未尝稍懈。他在襄阳檀溪寺时,每年夏安居后,都会开讲《增一阿含经》的无明品,远近僧俗来听的常有千人,法师每讲至此,便劝大众勤修戒定慧,断除无明,莫负人身。
道安门下弟子数千,皆依师教,以断无明为目标,以承事佛为行持,多有成就。其中有一位竺法济法师,听后依教修行,每日坐禅观无明起处,三年后证得阿那含果,便是依教奉行的效验。又有昙翼法师,入山修行,常以观无明为日课,后得六通,证阿罗汉,皆由师教之力。
东晋慧远法师在《阿毗昙心论注》中言:“无明为一切惑之根本,缠缚众生,令生死中不得自在,佛出世故,慧光普照,无明得破,众生得离。”
又于《三报论》中言:“凡愚为无明所盲,造善恶业,受三报果,轮回五道,无有穷已,唯依佛语,知因果理,断无明业,方得解脱。”
又于《沙门不敬王者论》中言:“无明为惑网之渊,贪爱为众累之府,佛出世开慧光,能裂网开府,令众生得出。”
又于《念佛三昧诗集序》中言:“念佛者,承事诸佛之要行也,忆念佛德,观佛智慧,久久功深,无明自消,三昧现前。”
慧远法师从因果业报与禅观行持两个角度,阐释无明的过患与承事的方法。认为无明是一切惑业的根本,众生因无明故,造业受报,轮回不休,唯有依佛的智慧,明因果,断无明,方能解脱。而承事诸佛的核心行法,便是念佛三昧,忆念佛的功德智慧,令心归向于佛,久久功深,自然无明消灭,禅定现前。
慧远法师住持庐山僧团三十余年,建立莲社,率众共修念佛三昧,便是依此教义而行。虽遇权臣桓玄多次下令沙门礼敬王者,皆据理力争,始终不为权势所动,便是信心向佛、无有倾邪的真实典范。
当时莲社有一位昙诜法师,是慧远法师的弟子,专依三报论与无明义修观,每日夜中坐禅,观无明缘行,乃至老死,观流转相,再观无明灭则行灭,乃至老死灭,观还灭相,历十五年,证阿罗汉果,临终之时,自言无明已尽,生安养国,吉祥而逝。
又有周续之居士,早年博学多闻,世智聪辩,然常为无明烦恼所缠,心绪不宁,后入庐山依慧远法师修学,闻无明大冥之教,深自感悟,便一心念佛,承事诸佛,历十余年,烦恼渐薄,智慧渐明,临终之时,正念分明,自言无明云散,慧日现前,安详往生。
东晋僧肇法师在《不真空论》中言:“无明者,非实有体,但是虚妄分别,依心而起,心若不起,无明本寂,是以诸佛出世,但令众生息妄分别,本明自现,非别有一法名无明可破。”
又于《物不迁论》中引《增一阿含经》言:“无明无来去,亦无住处,佛出世故,妄息明现,故名破无明。”
又于《般若无知论》中言:“圣智无知,而无所不知,以其无知,能破无明之妄,显本明之体,此即佛出世之大用也。”
又于《涅槃无名论》中引《增一阿含》言:“无明灭故,则大冥息,智慧显故,则法身显,灭冥显智,名曰涅槃。”
僧肇法师从大乘空性的角度,贯通阿含的无明观与大乘的实相义,认为无明没有真实的体性,只是众生虚妄分别而起,当体即空。佛出世说法,只是令众生息灭虚妄分别,本具的智慧光明自然显现,不是实有一个无明被外在的智慧打破。僧肇法师特别指出,涅槃不是离开无明之外别有一个寂灭的境界,只是无明息灭,智慧显现,就是涅槃。这便是《阿含经》中暗摄的大乘深义。
僧肇法师早年家贫,以佣书为业,历观经史,志好玄微,后读《旧维摩经》,欢喜顶受,乃言始知所归,遂出家为僧。后师事鸠摩罗什,参与译场,贯通大小乘经论,被称为什门四圣之一。他常言,阿含是大乘之始,大乘是阿含之终,始本不二,终不离始,故学佛者必先学阿含,知佛出世之德,明无明过患之相,方可深入大乘,不致空泛。
鸠摩罗什大师见僧肇所著般若无知论,披文良久,赞叹言,吾解不谢子,辞当相揖,足见僧肇义理之深。历代以来,多有修学者依僧肇法师此义,从阿含入手,渐入大乘,贯通大小乘义理。
南朝齐时有一位僧柔法师,初学阿含,精研无明义理。常坐禅观无明起灭,后读僧肇法师论著,悟入无明本空、自性本明之理,便以阿含的基础观法,开演大乘的甚深义理。每讲经时,先以阿含的事相说无明过患,再导归大乘的空性实相,令闻者次第深入,不致迷茫,度化无数众生,成为南朝一代名德。
南朝宋时,道猷法师初习小乘,持戒精严,后读僧肇法师诸论,悟无明本空之理,便回小向大,弘法江南,每讲经时,先引阿含经文,再以大乘义理融通,令闻者皆得益,当时人皆称其为大小兼通法师。
隋代天台初祖智顗法师在《法界次第初门》中言:“无明有三种,一者枝末无明,二者根本无明,三者无始无明,阿含经中破枝末无明,声闻所断;大乘经中破根本无明,菩萨所断;佛果圆破无始无明,究竟成就。”
又言:“承事诸佛亦有三种,一者事供养承事,二者法供养承事,三者观心承事,次第增进,从浅至深。”
又于《修习止观坐禅法要》中言:“观无明起灭,是止观之初门,亦是破暗之要法。”
又于《摩诃止观》中言:“观无明即法性,烦恼即菩提,是名圆观,此义虽盛演于大乘,本源自阿含,只是声闻根钝,未暇深说。”
又于《法华玄义》中言:“《阿含经》中无明,是界内见思无明,三藏所断;大乘经中无明,是界外根本无明,别教所断;而圆教中,界内界外无明,当体即是法性,更无别法。”
智顗法师将阿含的无明观,与天台的三谛三观相结合,认为无明分为三个层次,对应三乘的修证境界,《阿含经》中所说的无明,主要是枝末的见思无明,是声闻乘所断的范畴,而根本无明与无始无明,是大乘菩萨所断的境界,然其本源是一,只是随众生根器不同,所断有浅深。
承事诸佛也分为三个层次,事供养是初学,法供养是进阶,观心承事是究竟,次第增进,对应不同的修学阶段。智顗法师特别指出,《摩诃止观》中圆观无明即法性的深义,源头也在《阿含经》。只是佛对声闻弟子略说,对大乘弟子广说,并非阿含无此义理。天台宗历代弟子皆依此教法,先学阿含无明义,次修止观,渐次深入,多有成就。
隋代有智晞法师,是智顗法师的弟子,少年出家,依师教导,先诵《增一阿含经》无明章句,明了无明过患,次修止观,观无明起处,观其本自空寂,即是法性,历十余年,得法华三昧,辩才无碍。
有一次,山中群贼来扰,大众惊惧,智晞法师便入慈心三昧,观贼辈无明本空,佛性本具,须臾之间,群贼皆生悔心,弃刀归依,此事载于佛祖统纪之中,彰显了观无明、承事佛的殊胜效力。
天台宗慧威法师,是智顗法师的三传弟子,每日修止观时,先依阿含观无明过患,生起出离,次依大乘观无明即空,入于中道,三十余年未尝间断,后证得旋陀罗尼,辩才无碍,弘法于江浙一带,度化甚众。
除上述古德之外,真谛三藏在《阿毗达磨俱舍释》中,对无明的分类与行相做了详细辨析,认为无明有二种,一者迷理无明,二者迷事无明,迷理者是见惑,迷事者是修惑,此二皆为无明大冥所摄,佛说四谛,正破此二。又言:“无明随眠,有九十八使,遍三界中,缠缚众生,令不得出,唯依佛智,方能断除。”
真谛三藏门下有一位慧恺法师,助译《俱舍论》,每日研习无明义理,持戒修观,后于广州因病终,临终之时,自言我见思无明已薄,当生兜率,闻弥勒说法,再断余惑,吉祥而逝。
义净法师在《南海寄归内法传》中云:“西方僧众,每日晨朝,同诵一偈,曰无明长夜暗,佛为智灯明,能破生死苦,是故我归命,此偈出自增一阿含,为每日常课。”
义净法师亲见西方古风,足见此经教法从佛世以来,一直为僧团日常修持,流传不绝。义净法师从印度归国后,在长安译场,每日领众诵此偈子,作为早课的开端,当时译场的僧俗,皆依此修学,多有善根增长、烦恼渐薄者。
唐代道宣律师在《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》中云:“凡夫为无明所覆,造诸恶业,堕于恶道,是故如来制戒,令持净戒,渐断无明,出生死海。”
道宣律师以戒律为破无明的基础,持戒能防非止恶,伏住无明粗相,为修定慧铺路,与《阿含经》由戒生定、由定发慧的次第完全相合。
道宣律师弟子文纲律师,持戒精严,每日以持戒为破无明之本,身口意三业,常自检点,不令有过,后为一代律宗大德,临终之时,自言戒力故,无明渐薄,生净居天,继续修行。
宋代永明延寿大师在《万善同归集》引《增一阿含》此文云:“一人出世,无明大冥便自消灭,此明佛有破暗之功,众生有禀教之益,若能念佛承事,依教修行,定破无明,同归解脱。”
永明大师将此经义与净土法门结合,认为持名念佛,承事诸佛,仗佛愿力,能速破无明,往生净土,一生成办。永明大师每日行一百八件佛事,其中便有每日诵念《增一阿含·无明品》三遍,回向众生,愿皆破无明,生净土,当时门下弟子千人,皆依此修行,多有往生瑞相。
明代莲池大师在《竹窗二笔》云:“人皆知无明为烦恼本,而不知佛为破暗之主,故学佛者,当以信心为本,承事为行,渐次深入,必破无明。”
莲池大师以平实之言,劝人从基础做起,从信佛承事入手,不尚玄谈,重实修,与阿含经的务实风格完全一致。莲池大师住持云栖寺时,每日晚课之后,都会为大众讲一段《增一阿含》的法语,令大众知无明过患,生厌离心,精进念佛,当时寺中修行风气淳厚,多有成就者。
关于《阿含经》中破无明的公案,最著名的便是央掘摩罗得度的典故。昔时舍卫国有一婆罗门子,名央掘摩罗,聪明勇武,师从邪师,邪师欲害其身,便诳言若杀千人,取每人一指作鬘,命终便可生天。央掘摩罗为无明所覆,信其邪说,便出城杀人,取指作鬘,杀至九百九十九人,举国惊惧,号为指鬘外道。此时他只差一人便满千数,便欲杀其母,以满其数。
佛知其得度因缘已熟,便往彼处,央掘摩罗见佛,便舍母逐佛,欲杀佛取指。佛徐徐而行,央掘摩罗奋力追逐,终不能及,便大呼沙门且止。佛言:“我自住止,是汝不止。”央掘摩罗闻言,心生疑惑,便问佛义,佛为其说无明过患,宣说苦集灭道四谛之法,央掘摩罗闻法,当下无明大暗消殒,心生悔悟,便投刀于地,归依佛陀,出家修行,不久便证阿罗汉果。国中百姓闻其出家得道,皆惊叹佛德难量,无明重障,遇佛便消。
又有周利槃特尊者的公案,佛世时,有比丘名周利槃特,禀性愚钝,出家之后,百日之中,学一偈颂,得前忘后,得后忘前,众人皆谓其不堪道器。其兄摩诃槃特,亦为比丘,见其愚钝,便欲遣其还俗。周利槃特心怀愁恼,于精舍门外啼哭,佛见之,问其缘故,便言:“汝不必愁,吾当教汝。”遂教其持“扫帚”二字,令其每日扫地之时,口念扫帚,心念拂尘除垢。
周利槃特依教奉行,每日扫地,念扫帚,久之便自思惟,扫帚是喻,拂尘除垢是义,尘垢有二,一者身尘,二者心尘,烦恼无明,是心尘垢,智慧光明,能除彼垢。如是思惟,渐渐深入,无明大暗,渐渐消殒,一日之中,便证阿罗汉果,具六神通。大众皆叹稀有,佛言:“此人前世,本是三藏法师,以吝法故,得愚钝报,然由往昔种善根故,遇佛得度,破无明障,证圣果位。”
又有舍利弗遇马胜比丘的公案,昔佛初成道,度五比丘。后又度耶舍等五十余人,时有马胜比丘,威仪庠序,行步安详,入王舍城乞食。时舍利弗为外道师,聪慧多智,领徒百人,于路中见马胜比丘,心生稀有心,便问曰:“汝师是谁,说何法耶。”马胜比丘答曰:“我师释迦牟尼佛,说诸法因缘生,诸法因缘灭,我师大沙门,常作如是说。”舍利弗闻此偈,当下破除无明黑暗,得法眼净,证须陀洹果。便归告好友目犍连,二人各领徒众,共往佛所,归依出家,后皆成大阿罗汉,为佛弟子中智慧第一、神通第一。
此三则公案与经中文义高度契合,凡愚之士为无明缠结,或造重恶,或禀愚钝,或习外道,遇佛出世,闻法得度,无明大暗便自消灭,正是佛出世破暗功德的真实写照。这对后世修学者的启示是,无明虽厚,遇佛智则消,业障虽重。依教行则灭,只要信心向佛,承事修学,终有破无明、证解脱之日。
历史上依这段经文修学成就的案例不胜枚举,唐代永嘉玄觉禅师,初学天台教法,研习止观,依《增一阿含经》无明义,观十二因缘,观无明缘行,乃至老死,流转还灭,后悟无明本空,即同法性,便得相应。后往曹溪,参见六祖慧能大师,言下印证,一宿而觉,人称一宿觉。
禅师后著永嘉证道歌,其中言无明实性即佛性,幻化空身即法身,便是从阿含无明义,深入大乘实相的体现,足见阿含为大乘之基,大小本通,非有二致。
宋代天台宗山家派祖师知礼法师,号法智大师,一生精研止观,以阿含无明观为基础,入圆教一心三观,每日修观,先观无明起处,次观无明即空即假即中,三谛圆融,历数十年未尝间断。
大师常言:“吾人修行,不可轻忽阿含,无明义理,是入道初门,亦是究竟果海,由浅入深,方有凭据,不可弃基础而谈高深,落于空疏。”大师一生弘法,度人无数,后坐化往生,舌不坏,为后世所敬。
古德垂训破迷情,慧日高悬破暗程,承事岂唯陈供养,断无明处是真诚。
经中涉及诸多阿含系基础佛学名相,若能一一明了,便能深入经义,得其旨趣,不至混淆错谬,误入歧途。先说无明大冥,无明又作无明惑、无始无明,是十二因缘之首,一切烦恼之根本,以不了诸法实相为体,以障蔽智慧为用,能令众生轮回生死,不得出离。大冥者,大是广大义,冥是暗覆义,无明广大深厚,覆蔽一切智慧光明,如大夜昏冥,不见万物,故名无明大冥。
道安法师在《增一阿含经序》中说:“无明大冥者,生死之渊府也,众生没其中,莫知所出,唯佛慧光,能破之令出。”
这句话的意思是,无明大冥是生死轮回的深渊府库,众生沉没在其中,不知道怎么出来,唯有佛的智慧光明,能打破黑暗,令众生得离苦海。
慧远法师在《三报论》中说:“无明为暗,覆蔽心识,令不见因果,不知苦乐,妄生分别,造诸业行,随业受报,无有休息。”
在这段经文中,无明大冥是凡夫生死的根源,也是佛出世所要破除的对象,是流转门的核心,也是还灭门的关键。若以比喻明之,无明大冥就如同漫漫长夜,天地之间一片漆黑,不见山川道路,不见屋舍人物,行人于中,步步艰难,动辄落坑,唯有太阳升起,方能暗消明现,万物了然,佛的智慧光明便如太阳,能破此长夜大暗。
次说“凡愚”,“凡”即凡夫,指未得圣道、流转生死的众生;“愚”即愚痴,指无智慧、不明真理的状态,凡夫为愚痴无明所覆,故名凡愚。
真谛三藏在《俱舍论释》中说:“凡愚者,异生之类也,无明覆心,妄起我执,造业受报,轮回五道,不知出离,故名凡愚。”
意思是凡愚就是异生,因无明覆蔽本心,妄起我执,造业受报,在五道中轮回,不知道出离,所以叫凡愚。在这段经文中,凡愚之士是被无明缠结的众生,不知生死趣向,轮回不休,是佛所怜悯的对象,也是佛法所要度化的根机。若以比喻明之,凡愚就如同盲眼之人,行走于道路之上,不见高低,不见坑坎,容易失足坠落,枉受诸苦。
复说“承事诸佛”,“承”是承奉;“事”是侍奉;“承事诸佛”,即以恭敬心、顺顺心,侍奉诸佛,供养恭敬,赞叹礼拜,依教奉行,不违佛语。
智顗法师在《法界次第初门》中说:“承事诸佛有二种,一者身承事,礼敬供养,奉侍左右;二者心承事,信受奉行,依教修行,断惑证真,心承事为最胜。”
意思是承事诸佛有两种,身体上的承事,是礼敬供养,侍奉在佛的左右;心上的承事,是信受奉行佛的教法,依教修行,断烦恼证真理,心上的承事是最殊胜的。
在这段经文中,当念承事诸佛,是佛劝勉弟子的行持,要常忆念佛的功德,恭敬侍奉,依教修行,不违佛敕。若以比喻明之,承事诸佛就如同臣子侍奉圣君,恭敬顺服,不违君命,恪尽职守,方能得君恩宠,获安乐果。佛弟子承事诸佛,亦复如是,恭敬顺服,不违佛教,精进修道,方能得法利益,证解脱果。
再说“今世后世”,“今世后世”,指现在的一生与未来的一生,亦通过去现在未来三世。众生随业流转,此生尽已,随业受生,便是后世,前世尽已,受生此世,便是今世,三世相续,如环无端,皆由无明牵引,不得自在。
道安法师言:“今世后世,轮回之相也,无明不断,则今世后世,相续不绝,无明若断,则三世皆空,无有往来。”
若以比喻明之,今世后世就如同车轮转动,前念已过,后念续起,不停不息,众生随业轮转,无有休息。在经文中,说凡愚之士周旋往来今世后世,就是说凡夫在生死里轮回,此生尽了又有来生,没有出期。
复说“劫”,“劫”是表示极长时间的单位,有小劫、中劫、大劫之别,人寿从十岁起,每百年增一岁,增至八万四千岁,再每百年减一岁,减至十岁,为一小劫;二十小劫为一中劫;成住坏空四中劫为一大劫。从劫至劫,就是经历无数大劫,时间极其久远。
慧远法师言:“劫者,长时之名也,凡夫为无明所缚,从劫至劫,轮回生死,无有出期,遇佛出世,方有解脱之缘。”
若以比喻明之,劫就如同磐石劫尽,有一磐石,方圆四十里,天人每百年下来一次,以轻衣拂石,石尽为一劫,时间之长,难以思议,众生轮回之久,亦复如是。在经文中,从劫至劫无有解已,就是说凡夫被无明缠缚,经历无数大劫,都在轮回里,没有解脱的时候。
复说“生死所趣”,“趣”是趣向、归趣之义;“生死所趣”,就是众生在生死里随业所趋向的地方,也就是五趣六道,天、人、畜生、饿鬼、地狱,随善恶业,各趣其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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